先定一个认知:电镜里的「透镜」没有镜片,只有线圈和极靴。调焦距不是移动镜片,而是改变线圈里的电流。励磁电流越大,焦距越短,这是整台电镜操作的总纲。
为什么一定要旋转对称的磁场
电子在磁场中受洛伦兹力 F = −e(v×B),方向永远垂直于速度。要把发散的电子束重新聚起来,磁场必须在轴附近具有旋转对称性,并且沿轴有分量。真实磁透镜的形状是:
- 软铁壳包住线圈,中间留一个很窄的环形缝隙;
- 缝隙两侧的极靴把磁力线挤到轴附近的极小区域;
- 轴向磁场 Bz 在中心最强,两侧迅速衰减。
电子穿过这个磁场时,先被径向分量推着绕轴旋转,产生切向速度;再被轴向分量与切向速度的乘积推回轴心。整个过程既会聚、又旋转。因此磁透镜的像相对物是转过的,转过的角度随焦距变化。这就是为什么在电镜里换放大倍数时,图像会跟着转。
焦距公式告诉我们的三件事
磁透镜的焦距有一个经典近似式(Glaser 模型):
1 / f ≈ e / (8 m0 U*) · ∫ Bz² dz
U* 是考虑了相对论修正的加速电压 · 积分沿整个磁场区进行
物理含义:磁场越强、作用区越长,焦距越短
物理含义:磁场越强、作用区越长,焦距越短
从这个式子能读出三件操作层面的结论:
- 焦距反比于励磁电流的平方。电流加倍,磁场加倍,∫B²dz 变四倍,1/f 变四倍,焦距缩短到四分之一。所以焦距对电流非常敏感,微调就够了。
- 加速电压越高,焦距越长。电子越「硬」越难弯,需要更强的磁场才能聚到同样的位置。这就是升高电压后必须重新聚焦的原因。
- 短焦距靠极靴。把磁场挤在更小的空间里,可以在同样电流下得到更短的焦距,代价是样品与透镜之间的工作距离变小。
透镜级联:放大倍数从哪来
单靠一只物镜放不出高倍。现代 TEM 至少有三组可独立调节的成像透镜:
| 透镜 | 作用 | 典型物距/像距关系 |
|---|---|---|
| 物镜 | 在物镜后焦面形成衍射花样,在像面形成第一次放大的像 | 物距极短(几毫米),是像差的主要来源 |
| 中间镜 | 选择把像面还是后焦面放大到屏幕上 | 切换成像模式与衍射模式的关键 |
| 投影镜 | 把中间镜给出的中间像再放大并投影到荧光屏或探测器 | 通常两级,提供最终放大 |
总放大倍数近似为三级放大倍数的连乘:M = M物 × M中 × M投。有意思的是,中间镜有一个「焦点位置」的判据:当它的物平面恰好落在物镜的后焦面上时,屏幕上看到的是衍射花样;落在物镜的像面上时,看到的是显微像。这两件事在光路上只差一个励磁电流值,所以电镜切换成像/衍射模式时,中间镜的电流要做一次阶跃式的改变。
操作提醒:因为磁透镜的滞后效应,电流从大往小调与从小往大调,同一个读数对应的实际磁场略有不同。做合轴和精确聚焦时,习惯上「从同一方向逼近」目标值,可以避免滞后带来的偏差。
和光学显微镜比,差在哪
- 焦距可调。光学物镜的焦距是固定的,靠移动样品或镜组对焦;磁透镜靠改电流对焦,机械上不动,响应快。
- 像会旋转。光学系统里像与物的取向一致,磁透镜的像转过一个随焦距变化的角度。
- 像差严重。磁透镜的球差系数比最好的光学透镜大好几个数量级,这是分辨本领的瓶颈,也是下一章的主题。
- 不能「焦距无穷」。磁场对电子总有效果,不存在光学里准直光的概念,所以电镜的「平行光」是靠透镜组合近似出来的。